先做一个设计推演:假设几年后,一位设计师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没有先打开某个固定软件,再从菜单里寻找功能。系统已经根据今天的日程、正在推进的项目和上一次评审留下的问题,组织出一张临时工作台:左侧是三个需要确认的设计决策,中间是可以直接操作的原型,右侧是用户研究中的冲突证据。系统知道他习惯先看问题再看方案,因此没有把生成结果放在最前面;它也知道这个项目涉及医疗数据,所以所有对外动作都停留在草稿状态。
通勤途中,工作台没有被压缩成手机上的小号页面。系统把适合阅读的内容转到屏幕,把需要提醒的内容交给耳机,把原型操作留到办公室。到达公司之后,同一个任务在大屏上恢复,界面根据评审目标增加了比较视图和版本差异。下午,当他需要测试一个新的交互想法时,系统生成了一段可以运行的代码,而不是另一张静态效果图。
这个场景看起来方便,但很快也会暴露问题。系统为什么认为他今天仍然喜欢先看问题?这条偏好来自明确设置,还是根据过去行为推断出来的?它为什么隐藏了其他项目?界面改变之后,原来的功能去了哪里?耳机在公共空间里应该读出多少信息?系统生成的代码是否真的安全?如果用户不再认同这套工作方式,他能否关闭记忆、恢复默认、修改规则,甚至换一个系统继续工作?
这个场景不是对行业时间表的预测,也不是说其中每项能力都已经成熟。它把当前产品、研究原型和设计议题放进同一个情境,是为了看清:一旦产品能够根据具体的人、任务和环境,在运行过程中重新组织内容、界面与行为,设计需要提前处理哪些关系。
因此,设计的未来不能只用“更智能”“更自动”或“没有界面”来概括。更值得讨论的变化是,产品可能从一个预先完成的对象,变成一套在约束内产生体验的系统。
这套系统必须同时回答四个问题:它可以依据什么变化,可以变化到什么程度,谁来判断变化是否正确,以及人怎样重新获得控制。
本章沿着六个方向展开:产品如何从统一软件走向个人系统,界面如何从预先固定走向运行时生成,交互如何从单一应用扩展到环境,新的问题视角如何形成,产品如何从一次性交付变成持续维护,以及在所有变化之后,设计为什么仍然需要替人保留选择。这里讨论的是方向和条件,不是所有产品都会经历的固定路线。
7.1 从统一产品到个人系统
工业化软件擅长用同一套产品服务大量用户。
团队会先找到一组相对稳定的共同需求,再通过信息架构、导航、页面和权限,把这些需求组织成可以规模化交付的功能。用户可以修改头像、主题、快捷方式和通知,但产品的基本结构通常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发生根本变化。
推荐算法已经让内容因人而异。不同用户打开同一个音乐、视频或电商产品,会看到不同歌曲、商品和信息流。但这些变化主要发生在内容层,产品怎样工作、任务怎样完成、用户拥有什么控制,仍然大体相同。
AI 正在把个性化从内容层带入系统层。未来的差异可能不只是“给你看什么”,还包括“系统怎样替你工作”。
7.1.1 个性化从内容层进入系统层
仍以项目管理产品为例。传统个性化可能按照用户角色推荐不同模板,AI 驱动的个人系统则可能进一步改变:
- 信息怎样组织,哪些内容默认展开;
- 一个目标被拆成哪些步骤;
- 哪些工作交给 Agent,哪些保留给用户;
- 什么情况下自动执行,什么情况下请求确认;
- 使用文字、图表、表格还是语音表达结果;
- 记住哪些长期偏好,哪些信息只服务当前任务;
- 发现风险后怎样提醒和升级。
这样一来,两个用户面对的就不再只是同一产品里的不同内容,而可能是两套不同的工作系统。新手需要更多解释、示例和检查点,专家需要更高信息密度、更少中断和更强批量能力;财务人员关心证据与政策版本,创意人员更需要方案分支和可逆探索;在低风险任务中,系统可以主动完成更多步骤,在资金、隐私或外部承诺面前,则需要降低自动化程度。
可以把这种个体化理解为四个层次。
表 7-1 个体化可能使用的四类信息
| 层次 | 系统可能使用的信息 | 设计问题 |
|---|---|---|
| 明确设定 | 用户选择的语言、密度、语气、权限和工作方式 | 设置是否清楚,改变后何时生效? |
| 长期记忆 | 历史项目、反复出现的偏好、长期目标和合作关系 | 记住了什么,是否准确,能否删除? |
| 行为推断 | 用户经常接受、拒绝、修改或跳过的内容 | 行为是偏好,还是产品限制下的妥协? |
| 当前情境 | 设备、地点、时间、任务、在场他人和风险 | 哪些情境可以被感知,哪些不应该被使用? |
这四层不能被混成一个笼统的“系统懂你”。明确设定是用户主动表达,长期记忆来自过去,行为推断只是系统的猜测,当前情境又可能很快变化。它们具有不同的可信度、隐私风险和有效时间,也需要不同的确认与撤回方式。
7.1.2 个人系统依赖的不只是记忆,还有能力编排
一个系统即使记住很多信息,也不一定真正适合用户。它还需要知道有哪些能力可以调用,这些能力之间怎样连接,以及用户允许它做到哪里。
Google Gemini 的官方帮助文档把过去对话、连接应用和用户指令组织成 Personal Intelligence 的来源。对符合账户、地区和功能开放条件的用户,产品提供记忆开关、信息纠正、相关对话删除,以及针对单次对话停用个性化或重新生成非个性化结果的入口;这些入口的作用范围和删除生效时间并不完全相同。1 这个案例最值得注意的不是“AI 可以记住用户”,而是记忆本身开始成为需要设计的产品对象:它有来源、开关、作用范围、纠正方式和删除状态。
Apple 的 App Intents 则展示了另一种系统级结构。应用可以用 schema 描述自己的动作和内容实体,把实体与界面关联,并声明能够在应用之间传递的类型,使系统获得可发现、可调用的能力描述。2 这不等于所有应用和平台都已经支持任意跨应用编排,却说明应用能力可以从只存在于页面和菜单中,进一步成为系统能够读取的结构化接口。
因此,个人系统不是一个无限了解用户的聊天机器人,而是由记忆、能力、权限和当前情境共同构成的工作环境。设计师需要同时设计:系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为什么现在这样做,以及用户如何改变这些条件。
7.1.3 “更懂你”也可能把过去固化成未来
个体化最容易被忽略的风险,是系统会把过去当成未来。
用户过去经常选择简短回答,不代表他在学习新领域时仍然只想看结论;过去一直独自出差,不代表这次家庭旅行也使用同一预算与节奏;用户在旧产品里反复复制内容到文档,不代表他喜欢这种流程,也可能只是旧产品缺少结构化编辑能力。
行为不等于偏好,重复也不等于认同。如果系统只根据历史行为优化,就可能把用户困在一套越来越顺滑、也越来越狭窄的路径里。
生成式界面的个体偏好也比想象中更难概括。2026 年一项预印本研究让 20 位受过训练的设计师对同一批 600 个生成界面作出成对选择。研究发现,即使参与者都会使用“层级”“整洁”等相似概念,他们对什么是好的层级、这些原则应该怎样排序,仍然存在明显分歧。研究团队因此没有尝试建立唯一的通用审美评分,而是通过简短的成对选择学习个人偏好。3 这项研究检验的是特定数据集上的偏好建模,不是长期产品使用研究;它支持“偏好存在差异”,不能证明任何个体化机制都能持续理解一个人。
这个结果提醒设计师,个人系统不能只靠一段“请告诉我你的偏好”的提示词,也不能把某个平均用户模型当成所有人的默认答案。有些偏好难以被语言准确表达,用户可能只有看到两个具体方案时才知道自己更倾向哪一个;有些偏好又会随任务、能力和人生阶段改变。
7.1.4 设计差异,也要设计差异的边界
在采用系统级个体化的产品中,设计师的任务不是替每个用户单独画一套界面,而是设计能够安全地产生差异的规则。
一套可用的个体化机制至少需要满足四个条件。
第一,差异可见。用户应该知道当前体验是否使用了历史记忆、连接应用、位置或其他个人信息,重要结果还需要说明哪些个体化因素真正影响了判断。
第二,差异可改。用户可以纠正错误记忆、修改偏好、调整自动化等级,而不是只能通过反复对话“训练”一个看不见的模型。
第三,差异可暂停。用户能够针对当前任务临时关闭个性化,比较使用与不使用个人上下文时的结果。涉及健康、财务、关系或身份等敏感问题时,这种临时边界尤其重要。
第四,差异可重置。用户需要能够回到默认体验,删除不再成立的假设,并理解重置会影响哪些系统和数据。Google PAIR 的反馈与控制指南也建议允许用户修改过去的反馈,或把模型恢复到非个性化状态,因为人的需求会随时间改变。4
从统一产品到个人系统,并不意味着统一性失去价值。身份、权限、安全、无障碍和关键业务规则仍然需要稳定底座。真正的变化是,设计师要在共同底线之上,为不同的人保留适应空间,同时防止“为你定制”变成“替你决定”。

图 7-1 从统一产品到个人系统的构成与约束
7.2 从固定界面到运行时界面
传统界面的大部分决定发生在产品上线之前。
团队提前画出页面,定义组件和状态,开发人员把它们实现为软件。用户使用产品时,内容和数据会变化,但页面结构、交互方式与功能边界通常已经确定。
AI 使一部分设计决定可以推迟到任务真正发生时。系统先理解用户要完成什么,再决定应该展示哪些信息、调用哪些控件、组织怎样的步骤。界面因此不再只是一个预先完成的容器,而可能成为系统回应的一部分。
7.2.1 生成内容、编排界面和生成能力不是一回事
讨论运行时界面时,首先需要区分三个层次。
表 7-2 运行时生成的三个层次
| 层次 | 变化对象 | 例子 | 主要风险 |
|---|---|---|---|
| 内容生成 | 固定组件中的文字、图片、数据和图表 | 在既有卡片中生成项目摘要 | 事实错误、质量不稳定 |
| 界面编排 | 组件、信息层级、步骤和控件组合 | 针对预算比较生成滑块、表格和图表 | 不可预测、不一致、入口丢失 |
| 能力生成 | 新的逻辑、工具、工作流或代码 | 根据目标生成一个临时计算器 | 安全、权限、性能和真实后果 |
现在很多产品已经在做第一层,第二层正在快速出现,第三层则需要更严格的沙盒、权限、测试和人工确认。把三者都称为“AI 生成页面”,很容易低估它们之间的风险差异。
运行时界面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为聊天并不适合表达所有任务。比较多个方案时,表格可能比连续对话清楚;调整预算时,滑块和图表比反复修改数字高效;需要确认一组字段时,表单比逐项问答更容易检查;探索系统原理时,一个可以直接操作的模拟器比一段解释更容易理解。
一项预印本研究让语言模型针对研究选定的查询生成结构化、可交互的界面。在这些比较任务中,参与者有超过 70% 的选择偏向生成界面而不是纯对话。5 这个结果不能代表所有用户和任务,更不能证明聊天界面会消失;它只说明在部分任务中,人们可能需要的不只是另一个答案,而是更适合当前任务的操作环境。
7.2.2 运行时生成需要稳定底座
界面可以生成,并不等于系统应该随意生成任意前端代码。
A2UI 提供了一个可供比较的协议结构。Agent 不直接发送需要执行的 HTML 或 JavaScript,而是用声明式数据表达界面意图;客户端预先提供允许使用的组件目录,并使用本地组件完成渲染。界面结构、数据状态和具体视觉呈现相互分离,消息还可以经过 schema 验证。6 截至本书校订时,公开生产版本为 v0.9.1,v1.0 仍是候选版本;这种协议可以收窄任意代码执行面,但不能单独证明业务权限、数据使用和交互结果已经安全。
这意味着运行时界面可以分成三层。

图 7-2 运行时界面的稳定底座、可变结构与运行内容
这种结构和空间设计中的“支撑体—填充体”很相似。建筑的承重、消防和公共设施需要稳定,房间布局、家具和使用方式可以变化;AI 产品中的身份、权限和安全规则是支撑体,组件组合、任务流程和内容则是填充体。灵活性来自层次分离,而不是让所有东西都保持不确定。
如果没有稳定底座,生成式界面会迅速遇到问题。删除动作可能每次出现在不同位置,用户无法形成肌肉记忆;关键确认可能被系统为了“减少步骤”而隐藏;组件虽然视觉统一,却缺少错误状态和无障碍信息;模型生成了看似合理的输入框,却不知道字段需要什么业务校验。
所以,生成能力越强,设计系统越不能只是一套颜色、字体和圆角。它还需要包含组件语义、适用条件、禁用条件、数据要求、风险等级、状态行为、无障碍规范和验证规则。
7.2.3 设计师从画页面转向设计变化规则
过去,设计师通常决定某个页面最终长什么样。未来,设计师还需要决定一类界面可以怎样形成。
交付物会从一组页面扩展为:
- 组件和语义目录;
- 信息进入界面的优先级;
- 不同任务适合使用的交互模式;
- 允许变化和必须稳定的区域;
- 不同风险对应的确认方式;
- 生成失败后的回退界面;
- 品牌、无障碍和内容规则;
- 评价生成结果的 eval 与人工标准。
Google Research 2026 年的一项银行原型研究,让界面根据明确指令、推断需求和实时情境生成新功能或重新组织结构。在 72 人参与的被试内比较中,生成版本的系统可用性量表得分高于固定版本。7 但这个结果来自单一银行原型和短期任务,测量的是感知可用性,不能据此宣布固定界面已经过时,也不能外推生产环境中的安全性。它更有价值的启发是:设计师需要从一个个页面的作者,转向产生界面的原则、规则和约束的设计者。
新的工作还包括验证“变化本身”是否可用。团队不能只测试某个生成结果,而要测试一组可能性:同一任务多次生成是否仍然保持关键功能,低视力用户是否总能找到主要操作,高风险确认是否会被任何布局省略,语言变长或数据为空时结构是否仍然成立。
7.2.4 固定界面仍然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生成不是界面的默认答案。
当任务高频、目标明确、步骤稳定时,固定界面通常更快,也更容易形成习惯。一个每天执行几十次的收银操作,不应该因为系统每次“理解了不同上下文”而改变按钮位置;医疗、财务和设备控制中的关键流程,需要清楚、稳定且可审计;复杂专业工具依赖长期学习形成的空间记忆,如果界面持续重组,适应成本可能高于生成带来的收益。
Microsoft Research 在一个 16 人原型研究中也发现,依据当前提示生成的控件可以降低补充上下文的门槛、提高参与者的控制感,但同时会增加认知负荷并降低可预测性。8 这个小样本结果适合用来提出检查问题,不能当作动态控件普遍优于固定控件的结论。设计师不能只问“界面能不能生成”,还要问“变化是否真的降低了用户完成任务的总成本”。
可以用四个变量判断是否适合运行时生成:
- 任务变化有多大。长尾、探索和一次性任务更适合生成,重复稳定任务更适合固定。
- 错误后果有多大。风险越高,稳定结构、明确确认和可回溯要求越强。
- 用户是否依赖熟练度。专家高频操作通常需要保持位置与快捷方式稳定。
- 结果能否被验证。生成结构如果无法自动检查和人工审查,就不应直接进入真实执行。
因此,在适合运行时生成的产品中,固定与生成更可能共存:稳定底座提供认知、品牌和安全连续性,运行时界面为具体任务组织合适的表达。设计师不再决定每一次界面必须长什么样,但必须决定它不能怎样变化。
7.3 从单一应用到环境化交互
现在大部分数字产品仍然要求用户先找到入口。用户解锁设备、打开应用、进入页面,再向系统表达目标。即使使用语音助手,也通常需要唤醒一个明确的服务。
当模型能够同时处理语言、图像、声音、位置和屏幕内容,并被接入相应设备时,交互入口就可能附着在用户所处的环境中。汽车、眼镜、耳机、手表、家庭设备、办公空间和公共设施都可能成为同一任务的不同触点。
这不只是“多几个终端”。从单一应用到环境化交互,真正扩大的,是人与系统建立关系的场域。
7.3.1 交互从打开应用转向进入情境
在单一应用中,产品通常知道用户正在使用什么功能。环境化系统面对的情况更加复杂:用户可能正在走路、做饭、开会、驾驶或与他人交谈;他看向一个物体,不一定是在要求系统识别;他提到“那份文件”,可能指眼前屏幕、刚才的对话、桌上的纸张或另一个设备里的内容。
因此,环境化交互不是让系统随时随地回应,而是让系统理解当前情境是否适合介入。
系统需要判断:
- 用户的注意力现在在哪里;
- 哪种输入方式最自然;
- 哪个设备最适合呈现结果;
- 当前内容是否适合在公共环境中表达;
- 任务需要立即处理,还是应该延后;
- 一个设备离线或传感器失效时怎样继续。
过去,界面主要组织屏幕上的空间;在环境化产品中,设计师还需要组织注意力、时间与物理空间。
7.3.2 多模态的难点是协调,而不是数量
语音、手势、视线、触摸和图像并不是各自独立的功能。用户可能先用视线指向对象,再用语言提出问题;系统用语音给出简短结果,同时在屏幕上显示可以进一步检查的证据;当环境变得嘈杂时,输出需要从声音切换到文字;当用户双手被占用时,系统又要避免要求精确触控。
W3C 的多模态交互框架很早就指出,多模态系统需要交互管理器维持状态与上下文,协调不同输入输出,并根据设备能力、用户偏好和环境变化作出响应。9 这个框架虽然早于今天的大模型,但它揭示的问题没有过时:多模态不是把多个输入方式放在同一张功能列表里,而是让它们共同服务于同一个任务状态。
从设计角度看,至少需要回答四类协调问题。
第一,指代。用户说“这个”“那里”“继续”时,系统如何知道他指向哪个对象和哪段任务?
第二,接力。任务从手机转到汽车、眼镜或电脑时,哪些状态应该跟随,哪些敏感内容不应自动出现?
第三,冲突。语音说“取消”,手势却像是在确认;位置显示用户已到公司,日历却显示他在休假,系统应该相信什么?
第四,降级。摄像头被遮挡、网络中断、环境过于嘈杂或用户无法使用某种模态时,是否还有可理解的替代路径?
7.3.3 空间、身体与在场他人成为设计变量
Google DeepMind 的 Project Astra 展示了环境化助手的一种研究方向:系统可以通过手机摄像头或原型眼镜理解周围对象,在手机与眼镜之间保持对话记忆,并使用搜索、地图、日历等工具继续任务。官方也明确说明它仍是研究原型,由有限测试者参与测试。10
这个案例的重要性不在于预测所有人都会佩戴同一种设备,而在于它让现实环境成为交互上下文。用户不再需要先把世界翻译成文字,系统可以看到他看到的物体、屏幕和位置。但感知能力越强,设计问题也越接近空间、社会关系与身体经验。
例如,眼镜在会议中显示一条提醒,用户能看到,但对面的人是否知道系统正在记录和分析?助手在商店里主动比较商品价格可能很有用,在朋友家里识别物品并推断价值则可能显得冒犯。语音在独处时自然,在地铁、电梯和诊室里可能泄露隐私。视线可以降低操作成本,也可能让用户担心“看过”是否等于“选择”。
Apple 的 visionOS 设计指南建议根据任务选择满足目标的最低沉浸程度,并优先考虑视野、姿势、运动和身体舒适,而不是默认追求完全沉浸。11 这条原则也适用于所有环境化 AI:技术能够出现,不代表它应该占据更多注意力;系统看得见,不代表它应该持续解释;界面可以铺满空间,不代表空间应该被界面占满。
环境化产品会增加一组传统 App 不常处理的设计变量:
- 距离:信息离用户多远,是否需要移动身体;
- 方向:内容从哪里出现,声音从哪里传来;
- 可见性:只有用户看见,还是在场他人也能看见;
- 持续性:内容停留多久,用户离开后是否继续存在;
- 领地:系统是否进入了家庭、工作、公共与亲密空间;
- 礼仪:什么时候主动出现会帮助人,什么时候会打断人与人的关系。
7.3.4 环境化系统必须知道什么时候不出现
“无处不在”不是环境化交互的质量标准。一个持续监听、持续提醒、持续猜测目标的系统,很可能比一个需要主动打开的应用更令人疲惫。
好的环境化系统需要拥有沉默、等待和退出的能力。
首先,主动介入应该有可理解的触发条件。系统可以在风险、截止时间或用户明确设定的场景中提醒,但不能只因为“可能相关”就不断争夺注意力。
其次,感知范围应该可见。摄像头、麦克风、位置和身体数据何时开启,哪些信息被保留,是否会跨设备共享,用户与在场他人都需要获得适当提示。
再次,跨设备接力不能只追求无缝。无缝意味着状态连续,也可能意味着隐私边界消失。手机里的健康问题不应自动出现在会议室屏幕,家庭设备中的对话也不应因为用户走进汽车就默认继续播放。
最后,系统需要保留非智能路径。传感器无法判断情境时,用户仍然应该能够用清楚的按钮、文字或人工服务完成任务。环境化交互的成熟,不是让界面彻底消失,而是让合适的界面在合适的地方出现,并在不合适的时候退到背景。

图 7-3 环境化交互既要协调多种信号,也要知道何时退场
7.4 从功能清单到八种问题视角
当设计对象从页面扩展到意图、上下文、能力、行为和治理,设计团队需要增加一组问题视角。
下面八项不是新的职业标准,也不要求每个项目和每位设计师全部包办。它们是本书前六章问题的索引:团队可以按任务后果选择所需视角,再让产品、研究、设计、工程、业务、安全和合规角色共同承担。
表 7-3 智能系统设计的八种问题视角
| 问题视角 | 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 可能产生的交付物 |
|---|---|---|
| 意图设计 | 系统怎样理解、澄清、分解和修改用户目标? | 意图层级、澄清策略、目标版本和冲突处理 |
| 上下文设计 | 什么信息在何时进入系统,怎样共享、保留和遗忘? | 上下文地图、来源与新鲜度、记忆范围和删除机制 |
| 委托关系设计 | 人与 AI 怎样分配判断和执行,谁有权批准,谁处理行动后果? | 人机分工与后果处理图、Agent 自主范围、阶段角色、确认与接管点 |
| 不确定性设计 | 系统怎样表达未知、推断、冲突和风险? | 不确定性分类、证据、路由与兜底策略 |
| Agent 行为设计 | 系统怎样计划、执行、观察、调整和停止? | 行为状态机、工具策略、权限与失败恢复 |
| 生成式 UI 设计 | 界面怎样在运行时安全、稳定地形成? | 组件目录、生成规则、约束、验证与回退界面 |
| eval 设计 | 怎样把“真正做得好”变成可重复检查的证据? | 任务样本、评分标准、轨迹检查与人工评审 |
| 运行时治理设计 | 上线后怎样发现漂移、事故和新风险? | 监控信号、事件分级、版本、降权和恢复机制 |
以旅行 Agent 为例,用户说“帮我安排一次轻松的家庭旅行”,这句话同时触发了八类设计问题。
“轻松”到底意味着每天少去几个景点,还是减少换酒店和长距离移动?这是意图设计。系统是否可以读取家庭成员、预算、签证、学校假期和健康信息,这是上下文设计。它可以提出方案、预订可退酒店,还是能够直接付款,这是委托关系设计。机票价格会变化、天气预测不稳定、不同家庭成员偏好冲突,这是不确定性设计。
系统接下来怎样搜索、比较、规划和调用预订工具,是 Agent 行为设计。方案应该用地图、日历、价格曲线还是聊天呈现,是生成式 UI 设计。怎样判断行程真的“轻松”而不只是景点数量少,是 eval 设计。供应商接口变化、误订、退款失败和长期偏好漂移怎样被发现和处理,则属于运行时治理设计。
传统产品常把这些问题分别藏在产品、设计、算法、工程、运营与合规的工作中。未来设计的一个重要变化,是把它们放回同一段人机关系里。用户看到的是一个连续体验,团队也需要用连续的方式设计责任、证据和后果。
设计师不一定要成为模型研究员、安全工程师或法律专家,但需要知道何时问题已经超出界面,应该邀请谁共同作出决定。这八种视角的价值,不是制造更多术语,而是防止团队继续用一张页面覆盖一个行为系统。

图 7-4 智能系统设计的八种问题视角
7.5 从一次性交付到持续维护与再验
传统产品同样会持续迭代,但团队通常仍然可以定义一个相对明确的发布版本:需求完成、设计验收、测试通过,产品上线。
当 AI 系统依赖会变化的模型、知识库、工具和权限时,就更难保持这种稳定。用户还会把系统带进团队原来没有考虑的情境,组织政策和社会规范也会改变。相同输入在不同时间可能得到不同计划,系统能力也可能因为新工具和新权限扩大。
因此,具有模型、工具和运行时变化的 AI 产品,需要持续维护与再验。下文偶尔使用“培育”这个比喻,指的是团队对版本、反馈、失败和质量主张的生命周期管理,不是系统在无人负责的情况下自行学习或成长。
7.5.1 真实使用会产生新的证据
上线前测试只能覆盖团队已经想到的任务和风险。真实用户会使用更混乱的资料、更含糊的目标和更多意外组合,也会把系统用于团队没有预料到的场景。
NIST 的 AI 风险管理框架把治理、映射、测量和管理设置为贯穿系统生命周期的持续活动。框架提出的部署后工作包括收集用户和相关角色的输入,建立申诉与推翻机制,处理退役、事件响应、恢复与变更管理,并把可衡量的持续改进活动纳入系统更新。12 这些是自愿性风险管理框架中的活动,不是对所有产品一概适用的法定要求。
从设计角度看,这意味着发布不是设计结束,而是设计获得真实证据的开始。团队需要知道用户怎样理解系统、哪些错误没有被发现、哪些确认只是形式、哪些个性化开始偏离当前需要、哪些生成界面破坏了稳定性,以及哪些原本低风险的能力因为使用方式变化变成了高风险行为。
空间设计中有“使用后评价”:建筑交付之后,设计者继续观察真实的人如何使用、绕开和改造空间。AI 产品也需要类似机制。系统在真实环境中怎样被使用,往往比上线前演示更能暴露设计假设。
7.5.2 三种反馈不能进入同一条学习回路
“系统会从反馈中学习”听起来合理,但不同反馈具有完全不同的含义。
表 7-4 三类反馈及其处理路径
| 反馈类型 | 例子 | 合理处理方式 |
|---|---|---|
| 个人偏好 | “以后默认给我看详细版本” | 在用户可见、可修改和可重置的个人范围内生效 |
| 任务纠正 | “这张发票应该归到差旅,不是办公用品” | 修正当前结果,是否成为长期规则需要进一步判断 |
| 事故与风险 | Agent 使用旧政策、越权发送或错误付款 | 进入事件复盘,更新 eval、权限、规则和系统版本 |
如果把一次任务纠正直接变成全局规则,系统可能为了修复一个用户的特殊情况而制造新的错误;如果把所有拒绝都当成偏好,用户为了检查结果而作出的修改也可能被误读;如果事故只被记录为一次差评,团队就无法发现权限和治理问题。
Google PAIR 的指南强调,团队需要说明反馈会怎样改变 AI、多久产生影响,并让用户理解反馈的范围。4 这意味着反馈机制不能只有赞和踩。设计师需要让用户表达“事实错误”“不符合我的偏好”“缺少证据”“这次任务例外”“系统不应该做这件事”等不同含义,团队才能把反馈路由到正确层级。

图 7-5 三类反馈需要分流、授权与回退
7.5.3 团队需要维护失败、版本和质量主张
持续维护并不是每天人工修正模型输出,而是由团队建立让系统能够被观察、校准和约束的机制。
设计师需要参与组织、并与相应责任角色共同维护的内容包括:
- 真实失败与近失事件;
- 用户修改、拒绝和接管的原因;
- 代表性任务与边界样本;
- 组件、规则、提示词、模型和工具版本;
- 个体化假设和记忆的来源;
- 自动化等级与权限变化;
- 质量主张、验收门槛、eval 和人工评审结果;
- 事故后的修复、降权、回滚和通知。
这些工作会改变“设计完成”的定义。一张界面通过评审,并不能证明它在新的数据、模型和任务中继续成立;一条规则曾经有效,也不能保证用户目标变化后仍然合理。设计师需要把规则当成可以被证据推翻的假设,而不是永远正确的规范。
7.5.4 受控适应需要变化说明和回退
未来产品可能拥有更强的适应能力:根据用户明确设置改变输出和界面,或在获准范围内根据反复出现的需求提出新的工作方式。适应不等于自主生效;影响业务规则、权限和真实后果的变化,仍然需要由有权角色评审、验证和发布。
“系统会自己进化”不应成为回避责任的说法。越是能够变化,越需要让人知道:什么发生了变化,为什么变化,依据了哪些反馈,影响哪些任务,是否经过验证,以及怎样恢复上一版本。
对个人用户来说,重要变化应该进入可理解的记录,例如“根据你最近三次修改,摘要默认从三段调整为五点;你可以撤销”。对团队来说,模型、提示词、工具、权限和设计规则要能够分别版本化,出现问题时才能定位变化来源。
系统适应还需要速度分层。输出格式和临时布局可以快速变化,业务政策、权限和高风险行为应该经过更慢的评审与验证。并不是所有部分都应该用同一种“实时学习”速度。
从一次性交付到持续维护,设计工作的范围会从塑造一个完成品,扩展为参与维护一组长期关系:系统与用户目标的关系,行为与规则的关系,反馈与变化的关系,以及能力增长与责任边界的关系。谁能修改规则、批准版本、扩大权限和处理事故,仍要由组织明确指定,不能笼统归给“设计师”。
7.6 设计最终仍然是在为人保留选择
个体化、生成式与环境化,都在试图降低人与系统之间的摩擦。
个人系统减少重复设置,运行时界面减少寻找功能,环境化交互减少打开应用和翻译意图,Agent 减少手工执行,代码生成减少从想法到实现的距离。
这些变化可以增强人的能力,也可能悄悄缩小人的选择。
7.6.1 越顺滑的系统,越可能隐藏决定
个人系统会根据过去预测用户需要什么,因此可能不再展示其他可能;运行时界面会为当前任务选择“最合适”的控件,因此可能隐藏系统没有选中的功能;环境化助手在用户开口之前主动出现,因此可能把推测变成默认意图;持续学习会吸收用户反馈,因此产品规则可能在用户没有意识到时改变。
当所有决定都被包装成便利,用户可能只看见最后一条路径。
问题不在于系统做了选择。任何界面都在排序信息、设置默认和限制行为。新的风险在于,这些选择开始实时发生、因人而异,而且不一定留下稳定页面让用户比较。设计如果只优化步骤和点击,就可能在提高效率的同时降低可见性。
7.6.2 选择权需要变成具体的产品能力
“以人为本”不能只停在价值口号。它至少应该被转化为六种可以检查的产品能力。
表 7-5 把选择权转化为可检查的产品能力
| 能力 | 用户应该能够做什么 | 设计需要提供什么 |
|---|---|---|
| 知道 | 理解系统使用了什么上下文、为什么给出当前结果 | 来源、个体化标记、关键依据和变化说明 |
| 选择 | 看到真实替代方案,比较不同目标和取舍 | 分支、对比、默认项说明和影响预览 |
| 调整 | 修改目标、记忆、界面和自动化程度 | 可编辑偏好、权限刻度和局部设置 |
| 拒绝 | 不使用某项个体化或自动化,转向其他路径 | 暂停、关闭、跳过与非 AI 方案 |
| 恢复 | 撤销动作、纠正结果、申诉并重新接管 | 版本、回滚、补偿、人工升级和证据链 |
| 离开 | 清除记忆、导出必要数据并退出系统 | 删除、可携带性、退订和清楚的后续影响 |
OECD 的人本 AI 原则把个人自主、人类能动性和监督列为重要保障。UNESCO 的 AI 伦理建议进一步提出,人可以在有限情境中选择让渡控制,但最终责任与问责仍要归属于相应的人或法律实体;在数据治理框架中,个人还应能访问和删除自己的个人数据,并获得纠正决定与损害补救的机制。1314 这些原则的适用方式仍受具体法律、角色和情境约束,不能被压缩成一个让末端用户独自承担后果的“同意”按钮。
这些原则最终都需要通过设计落地。一个关闭按钮如果藏在多层设置里,拒绝就不是低成本选择;一个批准按钮如果没有提供证据,选择只是责任转移;一个记忆删除入口如果无法说明影响范围和生效时间,退出也不完整。

图 7-6 把抽象的选择权落实为六种产品能力
7.6.3 设计不是保留最多选项,而是保留形成选择的能力
替用户保留选择,并不意味着所有任务都要展示十种方案,也不意味着系统不能自动完成重复工作。选项过多同样会增加负担。
真正需要保留的是用户形成选择的能力:他知道目标是什么,能够看见关键差异,理解后果,在需要时改变路径,并拥有承担责任所需的信息与权力。
因此,AI 可以帮助用户搜索更多方案、模拟后果、发现冲突和完成执行,但不应该悄悄替用户决定什么值得追求。系统可以根据过去偏好安排一次旅行,却不能把过去的生活方式当成用户永远不变的价值;可以生成一个高效工作流,却不能因为效率更高就取消用户保留的学习、协商和判断过程。
有些摩擦应该被消除,例如重复录入、格式转换、机械查找和低价值等待;有些摩擦则应该被保留,例如理解目标、比较价值、确认不可逆后果和处理利益冲突。设计师需要分辨两者,而不是把“步骤更少”当成唯一进步。
7.6.4 未来设计师仍然在设计人与世界的关系
本书从一个变化开始:人与机器之间的关系,正在从人操作工具,转向人表达意图并委托机器行动。
第一章解释了确定性软件的基础假设为什么发生变化。第二章把设计对象从界面扩展到意图、上下文、能力、行为、表达和治理。第三章讨论用户怎样从操作者变成委托者、监督者和否决者。第四章把设计思维从规定单一路径扩展为管理可能性空间。第五章重新定义好设计:不仅要有任务与使用质量,还要检查行为边界、校准依赖、回溯、接管恢复、长期影响,以及特定情境中的判断能力保护。第六章再讨论设计师怎样把代码、设计系统和结构化交付材料带进 Agent 工作流。
来到最后一章,这些变化汇合成一组有条件的方向:产品可能更个体化,部分界面可能在运行时形成,交互可能进入更多环境,设计会扩展出新的问题域,系统也需要在上线后持续维护。代码、模型和规则如何成为设计材料,已经由第六章具体展开。
但技术能力不会自动给出设计方向。系统能够理解更多,不代表应该知道一切;能够生成更多,不代表每次都应该变化;能够行动更远,不代表可以替人承担责任;能够无处不在,也不代表应该占据人的全部注意力。
设计的价值,仍然在于为能力建立秩序,为变化规定边界,为不确定性提供理解,为行动保留责任,也为人保留重新选择的机会。
AI 产品可以让用户更少学习软件结构,更少重复执行步骤,也更少在不同工具之间搬运信息。判断这种产品是否优秀,不能只看它省掉了多少步骤,还要看它是否要求用户用便利交换控制:人能否知道系统正在怎样理解自己,能否修改这种理解;机器承担规模、速度和重复之后,目标、价值、例外和后果是否仍交给有信息、有权力也有职责的人判断。
当软件开始越来越像一个行动者,设计师要做的,不是让机器看起来更像人。
而是让人在与机器共同生活和工作时,仍然能够理解、选择、改变,并成为自己目标的定义者。
本章小结
本章提出六个相互关联的未来方向。它们是供团队检验的设计命题,不是行业发展的必经阶段。
第一,部分产品可能从统一软件走向个人系统。个性化可以从推荐内容扩展到信息结构、工作流、Agent 角色、自动化程度、记忆和确认方式。设计师需要让差异可见、可改、可暂停和可重置,防止系统把过去固化成未来。
第二,部分界面可以在运行时形成。生成内容、编排界面和生成能力具有不同风险。在采用这种方式的项目中,设计师不仅画页面,还要定义稳定底座、组件语义、生成规则、权限、回退和验收标准。固定界面仍然适合高频、稳定、高风险和依赖熟练度的任务。
第三,交互可以从单一应用扩展到环境。多模态的关键不是输入数量,而是共享上下文、协调状态、跨设备接力和根据注意力选择合适的表达。位置、距离、身体、在场他人、隐私与社会礼仪也会随之成为设计变量。
第四,设计需要增加意图、上下文、委托关系、不确定性、Agent 行为、生成式 UI、eval 和运行时治理等问题视角。它们未必成为独立岗位,也不要求单个设计师全部负责,但能帮助团队看见页面之外的系统问题。
第五,具有运行时变化的产品需要从一次性交付走向持续维护与再验。真实使用会产生新证据。个人偏好、任务纠正和事故风险需要进入不同反馈回路,模型、工具、权限、规则和质量主张都需要被持续观察、版本化、验证和回退。
第六,所有未来方向最终都要回到人的选择权。好的系统应该让用户能够知道、选择、调整、拒绝、恢复和离开。设计不是让机器替人决定一切,而是在机器拥有更多能力之后,重新安排人如何理解、参与和负责。
AI 改变设计,最终改变的不是某个工具、某个界面或某个岗位,而是人怎样把意图交给机器,机器怎样把行动带回世界,以及设计怎样守住两者之间的边界。
1 Google, “Get personalization with memory of your past Gemini chats” 与 “Connect your Google apps to personalize your Gemini experience,” Gemini Apps Help,https://support.google.com/gemini/answer/16598469 ,https://support.google.com/gemini/answer/16598406 。
2 Apple Developer, “App Intents” 与 “Providing contextual cues to Apple Intelligence and Siri,” https://developer.apple.com/documentation/appintents ,https://developer.apple.com/documentation/appintents/providing-contextual-cues-to-apple-intelligence-and-siri 。
3 Yi-Hao Peng, Samarth Das, Jeffrey P. Bigham, Jason Wu, “Efficient Personalization of Generative User Interfaces,” arXiv:2604.09876, 2026,https://arxiv.org/abs/2604.09876 。
4 Google PAIR, “Feedback + Control,” People + AI Guidebook,https://pair.withgoogle.com/guidebook-v2/chapter/feedback-controls/ 。
5 Jiaqi Chen et al., “Generative Interfaces for Language Models,” arXiv:2508.19227, 2025,https://arxiv.org/abs/2508.19227 。
6 A2UI, “A Protocol for Agent-Driven Interfaces” 与 “A2UI Specification,” 当前稳定版 v0.9.1、v1.0 候选版,访问于 2026 年 8 月,https://a2ui.org/ ,https://a2ui.org/specification/ 。
7 Piyush Arora et al., “Self-Evolving Systems: Moving Beyond Deterministic Interfaces to Adaptive Generative Interfaces,” Google Research, 2026,https://research.google/pubs/self-evolving-systems-moving-beyond-deterministic-interfaces-to-adaptive-generative-interfaces/ 。
8 Microsoft Research, “Tools for Thought — Dynamic UI for AI lowers the barrier for steering AI outputs,” https://www.microsoft.com/en-us/research/project/tools-for-thought/ 。
9 W3C, Multimodal Interaction Framework, 2003,https://www.w3.org/TR/mmi-framework/ 。
10 Google DeepMind, “Project Astra,” https://deepmind.google/models/project-astra/ 。
11 Apple Developer, “Designing for visionOS,” Human Interface Guidelines,https://developer.apple.com/design/human-interface-guidelines/designing-for-visionos 。
12 NIS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isk Management Framework (AI RMF 1.0), 2023,https://nvlpubs.nist.gov/nistpubs/ai/NIST.AI.100-1.pdf 。
13 OECD.AI, “Human-centred values and fairness (Principle 1.2),” https://oecd.ai/en/dashboards/ai-principles/P6 。
14 UNESCO, Recommendation on the Ethic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2021,尤其第 35—43、54—55、73 段,https://www.unesco.org/en/legal-affairs/recommendation-ethics-artificial-intellige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