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 第一章
第一章/35 分钟阅读/02 / 08

设计的基础假设变了——从确定性软件到生成式系统

假设一位设计师需要把一份几十页的用户研究报告,整理成一场面向管理层的 20 分钟汇报。

在传统软件里,他通常会先创建演示文稿,选择模板,再阅读报告、提炼结论、拆分章节、复制文字、插入图表、调整版式,最后逐页检查内容。软件提供了文本框、图表、对齐、动画和导出等能力,但“这场汇报应该讲什么、按什么顺序讲、哪些内容最重要”,主要由设计师自己判断。为了完成目标,他需要先理解软件拥有哪些功能,再把一个完整目标拆解成许多具体操作。

在生成式系统里,他可以先选中研究报告,然后告诉系统:“请把这份报告整理成一场面向管理层的 20 分钟汇报,重点保留用户问题、业务风险和三项行动建议,所有数据都要标明来源。”系统可能读取文档,提取证据,组织结构,生成页面,再把一份可以继续修改的演示文稿交给他。

序章把系统依据用户表达和当前上下文形成的临时解释,称为“意图假设”。在这个例子中,被选中的报告、用户的要求和当前工作状态都是意图信号。系统依据这些信号,暂时把“整理”解释为制作一份供管理层使用的汇报,再据此形成计划并生成内容与页面。这项假设可以驱动后续计算,但它仍然可能错,也不等于用户已经授权系统采取所有后续动作。

“意图假设”是本书用于分析产品行为的概念,不是行业通用术语,也不要求产品内部保存一个同名字段。设计师需要关注的是:系统依据哪些信号形成判断,这项判断如何影响后续计划与行动,以及用户能否看见和修正它。

两种方式服务的是同一个目标,却建立在两套不同的基础假设上。

第一套方式假设,产品团队已经提前定义好软件可以做什么,用户需要通过固定界面选择功能、安排步骤并完成操作。第二套方式则允许用户先表达目标,由系统形成意图假设,再在运行时选择能力、组织步骤并生成结果。用户可以省去一部分中间操作,但仍需要说清对象、听众、重点、限制和完成标准,并检查系统的解释是否成立。

第二种方式有明确的适用边界。对于调整一行文字的位置、输入一个确定金额、确认一项不可逆操作,固定控件往往更快、更准确,也更容易预测。生成式系统扩展了产品能够处理的问题范围,却不保证每项任务都更高效。过去必须由用户自行拆解的开放目标,现在有一部分可以交给系统参与解释。

因此,AI 带来的关键变化在于,意图翻译开始从产品发布前延伸到产品运行时。界面增加输入框、设计师是否继续画页面,都只是这项变化的表层表现。

过去,设计师和开发者先把人的目标翻译成有限的功能与流程,用户再把自己的目标翻译成点击、输入和选择。现在,模型开始进入第二次翻译:系统接收意图信号,形成可修正的意图假设,再据此选择计划、行动和结果形式。

这一章将回到设计的基础,讨论传统数字产品建立在什么条件之上。理解固定界面、确定路径和直接操控为什么成立,是判断它们今天发生何种变化的前提,也能避免把“AI 改变设计”误解为一次新的工具升级。

1.1 设计一直都在翻译人的意图

用户打开一款产品时,很少是为了使用某个按钮。

他打开购物软件,是为了买到一件适合下周出差的外套;打开图片软件,是为了让照片中的人物更突出;打开报销系统,是为了把一次出差产生的费用交给公司处理。搜索、筛选、框选、填写和提交只是达到目标的手段。

人的目标不能直接进入机器。机器需要接收到可以处理的输入,按照规则改变内部状态,再把结果反馈给人。设计长期承担的工作,就是在人的目标与机器可以执行的动作之间建立一座桥。

1.1.1 从“我想做什么”到“我应该怎样操作”

Don Norman 在《设计心理学》中把人与产品的互动描述为一个从目标到行动、再从结果回到评价的循环。人先形成目标和意图,再选择并执行动作;系统发生变化后,人还需要感知、解释并判断结果是否符合原来的目标。目标与可执行动作之间的距离,被称为“执行鸿沟”;系统状态与人的理解之间的距离,则是“评估鸿沟”。1

对数字产品来说,界面的作用就是缩短这两段距离。

用户想买一件外套,产品用搜索框、类目、筛选器、商品卡片和购物车,把一个模糊目标变成一组可以执行的动作。用户点击“加入购物车”后,按钮状态、数量角标和价格汇总又告诉他系统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没有这些界面,用户就需要知道数据库怎样存放商品、系统使用什么命令查询库存、订单接口需要哪些参数。界面把技术结构隐藏起来,并提供一套更接近人类任务的表达方式。

因此,设计同时安排视觉元素与交互关系。一个按钮的名称、一组信息的顺序、一个表单的字段和一条流程的分支,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怎样把用户想做的事,转化为系统能够识别的动作?

1.1.2 设计师和用户共同完成了两次翻译

在传统软件中,这种翻译通常分成两次。

第一次发生在产品发布前。设计师、产品经理和开发人员研究用户任务,再把这些任务拆成产品能力、页面、组件、字段和规则。团队认为用户需要按价格筛选,就设计价格区间;认为报销需要区分交通和住宿,就设计费用类型;认为一张图片需要局部修改,就提供选择、蒙版和图层。

第二次发生在产品使用时。用户理解产品提供的功能,再把自己的具体目标翻译成操作。他需要判断应该进入哪个页面、选择哪个工具、填写什么内容,并按产品规定的顺序完成任务。

这两次翻译塑造了过去几十年的数字产品。设计师决定机器向用户提供什么语言,用户学习这套语言并用它指挥机器。

一个熟练的设计师使用图像软件时,看起来几乎不需要思考,是因为许多翻译已经变成了习惯。他知道怎样建立选区,知道图层和蒙版分别解决什么问题,也知道哪个参数会影响边缘。新用户也许能用一句“把人物留下,换掉背景”说清目标,把它翻译成软件操作却需要一段学习过程。

1.1.3 意图进入了产品的运行过程

用户意图一直是设计的起点。AI 带来的变化,是意图不再只在用户研究和产品定义阶段被处理,也以意图假设的形式进入了产品的运行过程。

固定界面把意图压缩成有限选项。用户想“让这封邮件显得坚定,但不要让客户感觉被冒犯”,传统编辑器只能提供输入、删除、复制和格式调整,语气判断需要由用户自己完成。生成式系统则可以接受这段自然表达,推断用户希望保留的关系与态度,再生成一个候选版本。

机器现在可以在较大范围内参与解释“用户想做什么”。意图信号既可以是明确说出的一句话,也可以来自当前文档、选中对象和任务上下文。2 这些信号共同构成系统此刻用来计算的输入。系统先依据它们形成意图假设,再选择计划与行动;如果信号不足或相互冲突,就需要追问、缩小范围或停止。

不过,“参与解释”不等于“准确理解”。用户说“整理一下”时,系统仍然不知道他想重命名文件、生成摘要,还是重新组织项目;用户说“帮我处理”时,也没有说明系统可以只给建议,还是可以直接修改和发送。自然语言降低了表达门槛,同时也把歧义带进了系统。

因此,AI 没有消除意图翻译,而是改变了翻译的分工:设计师仍在发布前定义能力与边界,用户在使用中提供意图信号,系统在运行时形成可供修正的意图假设,再把它转化为计划或行动。

传统软件与生成式系统中的意图翻译分工
传统软件与生成式系统中的意图翻译分工

图 1-1 传统软件与生成式系统中的意图翻译分工

1.2 固定界面是一套预先规定的表达语言

如果把数字产品看成一场人与机器的交流,固定界面就是产品团队提前写好的一套语言。

按钮和菜单像词汇,组件规则像语法,页面流程像允许用户说出的句式,反馈与状态则告诉用户机器是否听懂。用户不能随意向系统表达任何目标,只能使用产品提供的词汇,并按照它规定的方式组合。

1.2.1 图形界面降低了精确语法的负担

在命令行中,用户需要记住命令名称、参数和语法。一个字符写错,系统可能无法执行。图形界面的重要变化,是把许多抽象命令变成可见对象与直接动作。

Ben Shneiderman 在 1983 年提出“直接操控”时,总结了几个重要特征:持续显示用户关心的对象,用物理动作或带标签的控件代替复杂语法,让操作快速、增量、可逆,并让结果立即可见。3 文件可以被看见和拖动,文字可以先选中再修改,数值可以通过滑块调整。用户不必先写出一条完整命令,而是可以操作一步、观察一步、再决定下一步。

直接操控解释了固定图形界面的一部分价值,但不等同于图形界面的全部。导航、信息结构、协作状态和复杂业务规则同样需要设计;有些任务也会同时使用表单、搜索、快捷键或命令。

这套结构后来成为大量数字产品的基础。它让机器的能力变得可发现,也让错误更容易被控制。用户看到“删除”按钮,会知道系统允许删除;看到按钮变灰,会知道当前条件不允许执行;修改后看到页面立即变化,就能判断操作是否生效。

固定界面因此是一套认知脚手架。它用视觉与交互结构,把抽象的系统能力变成可见、可学和可重复的动作。

1.2.2 界面同时规定“能说什么”和“怎样说”

每一种控件都在限制表达范围。

日期选择器要求用户提供一个符合日历规则的日期;单选框要求几个选项只能选择一个;数字输入框可以限制最大值和最小值;提交按钮把一组信息组合成一次完整动作。这些限制有时会让用户觉得不够自由,却也减少了歧义。

假设用户要预订一次会议。固定界面会要求他选择日期、开始时间、结束时间、参会人和会议室。产品团队提前决定了哪些信息是必须的、哪些组合无效、冲突时怎样提示。用户可能需要填写多个字段,但系统不必猜测“明天下午找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到底指几点,也不必判断“大家”包含哪些人。

从这个角度看,传统界面是一份预先约定的交流协议。

表 1-1 固定界面中的表达规则

界面部分在交流中的作用设计团队提前决定的内容
导航与菜单告诉用户有哪些主题和能力功能怎样分类,入口放在哪里
按钮与控件提供可以执行的动作用户能做什么,动作需要什么条件
表单与参数规定输入的结构哪些信息必填,允许什么格式与范围
页面与流程规定表达顺序任务分成几步,哪些分支可以进入
反馈与状态回应用户的操作系统发生了什么,下一步可以做什么

这套语言的优点是明确。产品能做什么,大部分可以从界面中看见;用户完成一次任务后,通常可以用相似方式再完成一次;团队也可以针对每个入口、状态和异常编写测试。

1.2.3 界面没有呈现的能力,通常等于不存在

固定界面的另一面,是产品团队必须提前决定什么值得被做成入口。

如果邮件产品没有“延迟发送”,普通用户就很难使用这项能力;如果报销系统没有某类费用,用户只能选择相近类型或联系人工;如果图像软件没有提供某种处理方式,用户就需要组合多个工具,或者把任务交给其他软件。

理论上,底层代码可以继续增加新能力。但每增加一个功能,团队都需要决定名称、位置、参数、状态、帮助信息和异常处理。功能越多,菜单和页面越复杂,用户发现正确入口的成本也越高。

所以,固定界面既是能力的表达,也是能力的边界。产品团队在发布前选定了一组值得支持的意图,再把它们变成有限的功能语言。用户能够表达什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套语言里已经有什么。

界面规定用户能怎样表达,状态与规则则规定系统收到表达后怎样响应。两者共同由团队在发布前定义:前者给出入口、对象和操作,后者给出条件、结果、分支与异常。固定界面的可预测性,正是建立在这套预定义关系之上。

固定界面怎样构成预定义的表达语言
固定界面怎样构成预定义的表达语言

图 1-2 固定界面怎样构成预定义的表达语言

1.3 确定性来自提前枚举可能性

传统软件的稳定感来自产品团队对开放现实的收敛,而非现实世界天然确定。这里所说的“提前枚举”,是定义主要状态、规则、分支和可预见异常,不要求穷举现实中的每一种情况。

一个按钮只有几个状态,一张表单只有若干字段,一条业务流程拥有清楚的分支。设计师画出页面与异常,开发人员把它们写成规则,测试人员再检查不同输入会进入哪个结果。团队用大量提前定义的工作,换来了用户使用时的相对确定。

1.3.1 稳定路径是被设计和实现出来的

仍以差旅报销为例。传统系统可以规定:住宿费用必须填写入住日期,金额超过一定范围需要补充说明,缺少发票时不能提交,提交后进入直属主管的审批队列。

每一条规则都对应一组可以观察和测试的状态。

  • 条件满足时,按钮可以点击;
  • 条件不满足时,系统显示明确提示;
  • 权限不足时,用户不能执行;
  • 网络失败时,申请保留为草稿;
  • 审批完成后,状态从“处理中”变为“已通过”或“已驳回”。

当团队把主要情况列得足够完整,用户会获得一种稳定的因果关系:我做了什么,系统就会怎样回应。设计师也可以用流程图、状态图和可点击原型相对完整地表达产品。

所谓“确定性”,很大一部分来自这种提前枚举。产品不需要在运行时重新理解“什么叫住宿费用”,因为团队已经在数据结构和规则里定义好了;也不需要临时决定审批顺序,因为代码路径已经规定了下一步。

1.3.2 产品边界就是团队能够预先处理的可能性边界

现实中的任务远比流程图复杂。

用户可能丢失票据,可能跨国出差,可能遇到临时政策,也可能同时为多个项目垫付费用。传统系统用标准流程处理一部分复杂性,用异常分支处理另一部分,再把剩下的情况交给人工。

团队能够想到、定义、实现和维护多少状态,产品就能够稳定覆盖多少情况。长尾需求不是完全无法解决,只是每多支持一种情况,通常都要增加新的字段、规则、页面或人工流程。

成熟软件经常变得复杂,主要原因是越来越多现实差异被写进产品,并非团队单纯偏爱增加功能。一个看似基础的订单系统,背后可能有地区、税率、库存、优惠、退款、权限和合规等大量分支。

1.3.3 传统软件也不是绝对确定的

把传统软件称为“确定性软件”,容易产生一个误解:过去的系统每次都会产生完全相同的结果,AI 出现后产品才第一次面对不确定性。

事实并非如此。搜索结果会变化,推荐系统早已使用概率模型,定位和语音识别会受环境影响,网络、库存和协作数据也一直在变化。即使同一个页面,用户在不同时间看到的内容也可能不同。

这里讨论的是产品主要控制方式的变化,不能概括为“过去完全确定,现在完全随机”。

在传统产品中,概率性能力通常被包在相对明确的功能与流程里。推荐列表可以变化,但“加入购物车”仍然有确定含义;搜索排序可以变化,但筛选和分页仍按固定规则工作。团队可以让不确定性停留在某个局部,不必让它控制整条任务路径。

生成式系统则把模型推断放到了更核心的位置。系统可能先解释用户意图,再决定需要哪些信息,选择调用什么能力,并生成以前没有被逐项定义的结果。这类推断会随任务细节和环境变化,也会挑战传统界面强调的一致性和可预测性。4

1.3.4 决定从发布前移动到了运行时

确定性软件和生成式系统最重要的差异,可以理解为“决定在什么时候发生”。

过去,团队在发布前决定用户能做什么、任务怎样分步、每一步通向哪里。运行时,软件主要执行已经写好的规则。

现在,团队仍然需要定义能力和边界,但一部分具体决定被推迟到运行时。模型根据用户输入和上下文,判断这次任务应该怎样解释、组织和完成。同一句请求,在不同文件、不同用户和不同环境中,可能得到不同的结构与步骤。

这并不意味着规则会消失。生成空间越开放,越需要固定规则守住权限、数据、格式和风险底线。团队不再预先画出每一条可行路径,而是定义可用能力和边界,允许系统在这个空间里为当前任务选择路径。

从发布前的固定映射到运行时协商
从发布前的固定映射到运行时协商

图 1-3 从发布前的固定映射到运行时协商

运行时选择只说明部分决定发生在使用过程中。系统是否属于 Agent,还要看模型是否持续控制多步工作流和工具使用,以及系统是否具备完成判断、停止条件和移交机制。1.6 节将具体区分这些运行形态。

1.4 固定框架带来了稳定,也带来了限制

固定界面能够延续几十年,是因为它解决了许多重要问题。用户可以看见能力,形成空间记忆,预测操作结果,并在出错后回到熟悉位置。团队也可以控制性能、测试路径、说明责任,并让大量用户使用同一套稳定流程。这些价值不会因运行时生成的出现而消失。

1.4.1 稳定本身就是体验价值

用户对一款软件熟悉之后,常常能在没有仔细阅读的情况下完成操作。他知道保存在哪里,知道关闭窗口会发生什么,也知道怎样撤销。界面位置和行为的稳定,逐渐变成一种外部记忆。

1989 年,John Mitchell 与 Ben Shneiderman 招募了 73 名大学生,剔除 10 份不完整或受程序、设备故障影响的数据后,有效样本为 63 人。参与者以不同顺序使用固定菜单和动态菜单,分别完成两组相同的 12 项任务。实验使用键盘光标键选择菜单项;动态菜单按照每位参与者的选择频率持续重排,把最常使用的项目放在顶部。5

首次使用动态菜单的一组耗时显著更长;完成第二组任务时,两种菜单的耗时已无显著差异,菜单样式对操作次数和错误数也没有显著影响。事后询问中,81% 的有效参与者更偏好固定菜单。研究者还在现场观察到,部分参与者会记住菜单项的相对位置,并在菜单重排后感到迷失;这是观察性解释,不是单独测量的认知结论。

这项研究以学生和计算机新手为主,测试的是键盘操作的菜单,不能直接预测今天的生成式界面。它能支持的判断更窄:自适应变化可能带来学习与控制成本,团队需要同时评估效率、位置稳定性和用户偏好。

对于高频、明确和高风险的任务,固定结构尤其重要。输入支付金额、选择药物剂量、确认删除范围时,用户需要知道字段的含义和动作的后果,而不是每次面对一个重新生成的表达方式。

固定界面还可以降低验证成本。一个经过测试的日期组件不必在每次任务中重新生成,一条明确的业务规则也不必交给模型反复解释。确定的部分越稳定,团队越能把注意力留给开放问题。

1.4.2 固定能力目录难以覆盖长尾目标

固定框架的限制也来自同一个原因:团队必须提前决定支持什么。

大多数用户共享同一套页面,复杂目标需要被拆成统一步骤,无法归类的需求则进入“其他”或人工服务。用户越专业,越可能发现产品只覆盖了常见路径;用户越不熟悉软件,越可能不知道应该把目标拆成哪些操作。

假设一位用户希望“把最近三个月客户反馈中与续费风险有关的问题找出来,按影响程度分组,并给每组附上原始证据”。在传统分析软件中,他可能需要导出数据、清洗字段、设置筛选、建立标签、编写公式和制作图表。每一项能力都存在,但完整目标没有对应的单一入口,用户必须自己设计工作流。

产品也可以为这个目标增加一个功能。问题是,下一位用户可能想按地区比较,另一位想结合销售记录,还有人希望使用自己的风险标准。开放目标会迅速产生组合爆炸,团队很难为每一种组合都设计按钮和页面。

生成式系统的价值,就出现在这些难以提前枚举的区域。它不必为每个目标增加永久入口,而可以根据当前数据、要求和限制临时组织一条处理路径。

1.4.3 开放表达也会带来新的负担

固定选项让用户受到限制,空白输入框则可能让用户无从开始。

当产品只显示“你想做什么”时,用户需要知道系统能做什么,知道哪些背景应该说明,也要能够把模糊想法写成有效要求。表达空间扩大后,发现能力、控制结果和修正误解的责任可能重新回到用户身上。

自然语言也不适合所有细节。用户可以说“把语气变得更正式”,却可能更愿意用滑块调整篇幅;可以说“分析这些数据”,却更适合直接勾选时间范围和比较对象。Microsoft Research 的 Dynamic PRC 研究原型会根据当前提示和对话历史,生成单选、复选或文本控件,再用这些选择细化回答。6

在一项由 16 名熟悉生成式 AI 的技术专业人士参加的受控研究中,参与者完成了 6 项代码解释、复杂主题理解与技能学习任务。他们整体更偏好动态方案,并报告了更强的控制感和更低的上下文表达门槛;同时,他们也更难预判某个动态控件会怎样影响输出。这项小样本研究只支持特定理解任务中的原型机制,不能推广为所有 AI 界面的普遍效果。

因此,新旧范式不应该被理解为聊天框与按钮的竞争。固定控件擅长表达确定对象、范围和参数,自然语言擅长表达开放目标和例外,生成式能力擅长处理尚未被做成功能入口的组合。好的产品会根据任务,把三者组织在一起。

1.4.4 AI 扩大设计空间,并没有取消固定框架

生成式系统可以让过去无法被产品化的长尾问题进入软件,但不代表所有部分都应该生成。

登录、权限、支付、版本、审计和关键状态仍然需要稳定规则;常用操作仍然值得保留为按钮;用户反复执行的成熟流程,可能更适合被固化为模板或工作流。当输入开放、规则难以维护、环境变化较大或任务步骤难以预先确定时,运行时生成可能更有价值;如果确定性方案已经足够,就没有必要增加生成环节。

实际产品可以用确定的外层承载生成能力。固定部分让用户知道系统的边界、状态和控制方式,模型则在边界内处理过去难以枚举的问题。

固定框架、运行时生成与混合方案
固定框架、运行时生成与混合方案

图 1-4 固定框架、运行时生成与混合方案

1.5 系统开始参与运行时翻译

命令、图形界面、搜索和自然语言没有线性替代,而是在许多产品中长期共存。它们把不同负担分配给用户和系统:命令要求用户掌握精确语法,图形界面把一部分语法变成可见对象,搜索承担相关性匹配,生成式系统则尝试从句子、文件、图像、语音和当前上下文中推断目标。

从这些交互方式可以观察到一种负担转移:用户可能少承担一部分语法记忆、功能检索和步骤拆解,系统则多承担匹配、纠错和解释。直接操控与 Dynamic PRC 分别提供了两个具体例子,但它们不能证明一条适用于所有产品的单向历史规律。36

1.5.1 机器开始承担更多解释工作

在固定软件中,用户需要先找到正确功能。如果他想把一张照片的背景换掉,就要知道选择、蒙版和图层在哪里;如果他想比较一组数据,就要知道筛选、透视表或公式应该怎样使用。

生成式系统允许用户从目标开始。用户可以先选中照片,再说“保留人物,把背景换成傍晚的城市街道”;也可以选中表格后提出“比较三个地区最近六个月的退款原因,并标出异常变化”。系统再根据当前对象和要求选择能力。

语言在这里不是另一种命令行。命令行要求用户使用机器规定的精确语法,生成式系统则尝试接受不完整、自然甚至带有歧义的表达,并补足中间步骤。

在对象和边界能够由上下文、直接操控或结构化控件补充的任务中,这种方式可能降低用户首次使用某些专业能力的操作门槛。它没有取消学习成本:用户仍需判断系统读了什么、怎样解释要求,以及结果是否可以采用。

1.5.2 “理解用户”仍然是一种推断

处理自然语言只让软件获得了更多推断信号,无法让它直接知道用户心里在想什么。

系统看到的是用户输入、选中对象、当前页面、历史对话、文件内容和被允许读取的其他信息,再根据这些信号推断最可能的目标。信号越丰富,结果可能越贴近情境;与此同时,隐私、误用和越界风险也会提高。

用户说“帮我安排下周的项目会议”,系统可能需要知道项目成员、时区、日历空闲和会议时长。但能够访问日历,不代表可以读取所有私人日程;知道过去会议通常是一小时,也不代表这次应该自动采用相同设置。

因此,所谓从“人适应机器”走向“机器理解人”,增加了一种新的协商关系,没有彻底移除用户的学习成本。系统需要说明自己使用了哪些上下文,用户需要判断这些上下文是否正确,也需要在误解发生时能够低成本纠正。

用户仍然需要学习软件,只是学习的内容从“功能放在哪里”,转向“系统使用了什么信号、会如何变化,以及什么时候不应该依赖它”。产品需要帮助用户建立并调整心理模型;当 AI 无法完成任务时,还应保留不依赖 AI 的完成路径。7

1.5.3 最自然的表达不一定是最有效的表达

人类可以用语言说明目标,也会用手指出对象、用表格比较差异、用滑块控制程度。所谓自然交互,不应该只剩下聊天。

一句“把这里改得更简洁”如果配合已经选中的段落,就比单独输入一段说明更准确;一句“给我三个方案”如果配合预算、日期和风险等级控件,就比让系统猜测所有限制更可靠。

可以把新的意图表达理解为三种方式的组合:

  1. 用自然语言表达目标、原因和例外;
  2. 用直接操控明确对象、范围和局部修改;
  3. 用结构化控件表达参数、选择和不可含糊的约束。

系统要形成可用的意图假设,需要让产品用多种通道收集足够的意图信号,不能把责任全部推给一条所谓“完美提示词”。

1.5.4 运行时决定也会改变输出形式

当系统能够解释目标并生成代码,界面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输出。对同一项任务,系统可能返回文本,也可能在运行时组织表格、模拟器或临时工具。Google Research 的生成式 UI 实验展示了这种可能。8

本章只需要确认:运行时决定可以延伸到输出形式。生成式界面的实现、评估、延迟与准确性边界,留到下一章讨论。

1.6 从工具到行动者

本书把 Agent 定义为能围绕目标连续使用工具、检查结果并继续行动的 AI 系统。模型参与判断下一步,工具负责读取信息或改变外部状态;模型只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生成内容已经改变了许多产品,但更深一层的变化,是软件开始代表用户连续行动。为了判断系统拥有多大的路径选择权,需要把响应式工具、生成式功能、预定义工作流和 Agent 分开。外部影响很重要,却不是唯一边界:预定义工作流同样可以写入数据库,Agent 也可以先完成一段只读研究。

表 1-2 四种运行形态的路径与控制边界

运行形态路径由谁决定运行方式工具使用停止与交接
响应式工具用户操作与预定义规则一次操作触发一次明确响应调用固定功能动作完成后返回用户;异常按固定规则提示
生成式功能产品规定调用范围,模型在该范围内生成接收目标、素材和要求,返回一个或多个候选结果可以不使用工具,也可以调用预先绑定的有限能力生成完成后交给用户审查;通常不持续控制后续步骤
预定义工作流代码预先规定步骤、顺序和分支模型与工具可以参与多个节点,但路径由流程控制在指定节点调用指定工具按预设完成条件结束;异常进入固定分支或交给人
Agent模型在系统边界内动态决定过程与工具使用围绕目标循环获取反馈、调整计划并继续行动根据任务状态在授权范围内选择工具根据完成判断、失败阈值或检查点停止,并可移交用户或人工

表中的分类用于分析运行结构,不是产品等级。一个系统在运行时选择内容或界面,并不会自动成为 Agent;关键在于模型是否持续控制多步工作流和工具使用。

响应式工具、生成式功能、预定义工作流与 Agent
响应式工具、生成式功能、预定义工作流与 Agent

图 1-5 响应式工具、生成式功能、预定义工作流与 Agent

1.6.1 “给我一个答案”和“替我完成任务”不同

用户问“怎样报销这次出差”,系统可以返回政策与操作说明;用户说“帮我完成这次报销”,系统则可能读取票据、匹配行程、判断类型、填写申请并调用报销工具。

前一种体验会产生可审查的候选内容。设计师需要让用户核对来源、发现遗漏、比较差异并编辑结果。候选内容也可能误导判断,但在被采用之前,用户通常还有检查机会。

后一种体验还会产生外部动作的副作用。系统一旦写入报销平台、发送消息、下单或修改权限,影响可能立刻扩散到其他人和系统。设计师因此还要处理目标对象、授权范围、行动预览、重复执行保护、结果回执,以及撤销或补偿。内容风险与行动风险都要审查,但两者的发生位置和恢复方式不同。

1.6.2 自动化与直接操控的关系是一个长期问题

软件代表用户行动并不是全新的想法。1999 年,Eric Horvitz 在混合主动式界面研究中,把系统是否提供自动服务写成一个决策问题:系统根据证据估计用户具有某个目标的概率,再比较行动与不行动的结果效用。论文随后把“询问用户”加入选择,用两个阈值划分不行动、询问和行动。2

这套模型并不要求系统显式计算期望值;阈值也可以由设计者或用户设定。本书只借用它的决策结构,说明主动行动必须同时考虑目标判断与行动后果。它研究的是当时的混合主动界面,不能直接证明今天的 LLM Agent 应采用同一种内部实现。

1.6.3 Agent 把路径选择推迟到任务执行中

Anthropic 在 2024 年的工程指南中区分了工作流与 Agent:工作流通过预先定义的代码路径组织模型和工具;Agent 则是由模型动态决定过程和工具使用的系统。前者更适合步骤清楚、需要一致性的任务,后者更适合路径难以提前确定、需要灵活判断的任务。9

这一区别正好对应本章讨论的两套基础假设。

在固定工作流中,团队设计好 A 之后进入 B,满足某个条件再进入 C。模型可以参与某一步,例如提取票据内容,但整条路径仍然由代码控制。

在 Agent 中,团队提供目标、工具和规则,系统在运行时决定先查什么、后做什么,遇到缺失信息时是否询问,工具失败后是否换一种方法。路径不再只是界面的跳转关系,也成为模型行为的一部分。

OpenAI 的 Agent 实践指南也把 Agent 描述为代表用户独立完成任务的系统:模型管理工作流执行,工具用来获取上下文和采取动作,系统在失败时应能停止或把控制权交还给用户。该指南还指出,Agent 更适合复杂判断、难以维护的规则和大量非结构化数据;如果确定性方案已经足够,就没有必要增加 Agent。10

两份资料都属于厂商工程分类,不是统一的学术标准。本书采用它们的共同边界:Agent 是包含模型、工具、指令、状态和控制机制的系统;模型是否控制多步工作流,是区分 Agent 与普通生成式功能、预定义工作流的关键问题。

1.6.4 行动者是一种需要约束的产品角色

把 AI 称为“行动者”,很容易让人产生拟人化理解,好像系统拥有自己的目标与责任。

本章所说的行动者,只表示软件可以在授权范围内选择和执行一段行动。它的目标来自用户与产品,能力来自模型和工具,边界来自权限和规则,责任仍然需要由使用者、团队和组织明确承担。

从设计角度看,关键问题是系统的能动性有多大:能够读取什么,能够修改什么,能够影响谁,能够连续行动多久,以及走偏后是否还能被停止。它像不像人,不影响这些边界的设定。

一个只生成草稿的系统和一个可以直接发送邮件的系统,可能使用同一个模型,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能力相似,不代表授权应该相同;结果看起来正确,也不代表过程没有越过边界。

当软件从工具变成行动者,界面也不再只负责提供操作入口,还要帮助用户理解目标、观察过程、判断关键节点并在需要时接管。后续章节会继续展开这些问题,本章先把它们归纳为六个新的设计入口。

1.7 新设计面对的六个基本问题

在确定性软件中,产品团队也会讨论用户目标、数据、权限和异常,但许多问题可以被固定流程吸收。用户亲自逐步操作,界面天然展示当前步骤,系统也很少在没有操作的情况下连续改变外部状态。

当模型开始参与解释与行动,这些问题不能再只留在后台。它们会直接决定用户是否理解系统、是否愿意委托,以及出错后能否恢复。

下面继续使用开篇的报告汇报案例。用户希望系统读取研究报告,为管理层制作一场 20 分钟汇报。这个看似清楚的委托,仍然需要依次回答六个问题。

1.7.1 系统如何理解用户意图?

用户说出的通常不是一份完整规格。

“帮我整理报告”可能指修改结构、统一语言、提炼摘要或制作汇报。开篇的要求补充了听众、时长、重点和来源规则,系统才有条件形成较具体的意图假设。它仍需判断哪些内容可以根据上下文推断,哪些内容必须追问。

设计师过去主要定义用户如何选择功能,现在还要定义系统如何发现歧义、怎样复述目标,以及用什么方式让用户低成本补齐对象、限制和完成标准。

1.7.2 系统依据了哪些上下文?

同一句请求放在不同上下文中,会产生不同结果。

选中的研究报告、当前页面、历史对话、用户偏好、组织规则和外部数据,都可能帮助系统理解任务。但“系统能够获得”不等于“用户已经授权使用”。制作这次汇报需要读取哪一版报告,是否可以引用访谈原话,是否允许结合其他项目材料,都要有清楚边界。

设计师需要考虑上下文从哪里来、何时生效、用户能否看见和删除,以及系统引用了错误或过期信息时怎样纠正。

1.7.3 系统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系统可能先提取证据,再归纳问题、组织论点、生成图表和排版页面。中途发现数据冲突后,它还可能调整结构。产品不需要展示全部内部计算,但需要让用户理解当前目标、主要步骤、已经完成什么、即将生成或修改什么,以及计划变化是否超出原来的范围。

过程由此成为用户判断委托是否仍在轨道上的依据。

1.7.4 哪些事情可以自主完成?

在这场汇报中,提取标题、生成大纲和制作候选页面,可以先自动完成;删除被系统判断为“次要”的反例、改写敏感访谈原话,或把文件分享给管理层,则需要更严格的检查和授权。

设计师需要根据行动后果、可逆性、敏感程度和系统可靠性,决定哪些步骤可以自动执行,哪些只能提供建议,哪些必须先获得授权。自主性需要按行动分别设定上限,无法用整款产品的一个开关概括。

1.7.5 哪些事情必须交还给用户决定?

系统可能发现两组数据口径冲突,不确定哪项用户问题最值得管理层关注,或者无法判断一段原话能否对外展示。继续猜测会把事实缺失和价值判断隐藏在一份完整汇报里。

好的设计需要识别“必须问人”的节点,并向用户提供足够的判断材料。交还控制权不能只是弹出一句“是否继续”,还要说明为什么需要决定、有哪些选择、每种选择会产生什么影响。

1.7.6 系统走偏后如何打断、回退和追责?

如果系统一开始误解了听众,后续论点、数据密度和页面结构都可能随之走偏。候选汇报可以回到大纲检查点重新生成;已经共享给管理层的文件或已经发出的消息,则未必能够真正撤回。

因此,产品需要考虑怎样停止正在运行的任务,怎样保留检查点,哪些动作可以回退,哪些只能补偿,以及事后如何还原系统使用的上下文、工具、权限和人工决定。

恢复能力需要与系统能力同时定义,不能等设计完成后再补一个“撤销”按钮。

把这六个问题放在一起,可以看到设计基础假设的完整变化。

生成式系统面对的六个基本设计问题
生成式系统面对的六个基本设计问题

图 1-6 生成式系统面对的六个基本设计问题

表 1-3 确定性软件的常见假设与生成式系统的新问题

确定性软件中的常见假设生成式系统带来的新问题
用户通过固定入口表达任务系统需要从开放表达中推断目标与限制
页面和字段提供当前所需信息系统会组合显式输入与隐式上下文
流程由团队提前定义系统可能在运行时规划并调整步骤
每次外部动作由用户直接触发系统可能在一次授权后连续行动
异常由固定规则拦截或交给人工系统需要判断何时停止、追问和交还控制
错误通常对应一个页面或操作错误可能沿行动链传播,需要打断、回退与追溯

这些问题为后续设计工作提供了入口,也会继续改变设计对象、用户角色、设计方法、交付物和评价标准。把它们整理成界面清单,并不能替代对系统行为的判断。

本章小结

过去几十年的数字产品,大多建立在一套相对稳定的假设上。

第一,人的目标需要被翻译成机器能够执行的动作。设计师把常见目标做成功能、控件与流程,用户再学习这套语言,把自己的具体目标拆成操作。

第二,固定界面是一套预先规定的表达语言。它用可见对象、结构化输入和即时反馈降低了精确语法的负担,也决定了用户可以向系统表达什么。

第三,软件的确定性主要来自提前定义。产品团队列出主要状态、规则、分支和可预见异常,把开放现实压缩成可实现、可测试和可维护的可能性空间;这不等于穷举现实。

第四,固定框架同时带来价值与限制。它稳定、清楚、可预测,却难以覆盖不断组合的长尾目标,复杂任务仍然需要用户理解工具并自行设计步骤。

第五,生成式系统把一部分翻译与路径选择推迟到了运行时。用户可以先表达目标,系统再结合对象和上下文生成内容、结构、界面与步骤。自然语言并不会取代所有控件,新的体验更可能是语言、直接操控与结构化约束的组合。

第六,当模型在边界内持续控制多步工作流和工具使用,系统才进入本书所说的 Agent 形态。设计因此必须回答意图、上下文、计划、自主性、人工决定和错误恢复等新问题。

AI 没有让传统设计失效。按钮、页面、规则、流程和直接操控仍然是稳定体验的重要基础。产品现在可以在固定结构之外表达一部分运行时能力。设计师需要同时处理两种空间:一部分由团队提前确定,另一部分由系统在运行时生成。

下一章将把这些运行时部分作为设计对象,继续讨论意图、上下文、计算、权限、行为和结果怎样与界面共同构成体验。


1 Don Norman, The Design of Everyday Things, Revised and Expanded Edition, 2013/2014,https://jnd.org/books/the-design-of-everyday-things-revised-and-expanded-edition/ 。

2 “意图假设”是本书的设计分析概念。Eric Horvitz, “Principles of Mixed-Initiative User Interfaces,” CHI 1999,https://doi.org/10.1145/302979.303030 。论文以可观察证据推断用户目标概率,支持“系统对用户目标的判断具有不确定性”这一较窄主张;它没有把“意图假设”定义为通用术语或系统必须保存的独立字段。

3 Ben Shneiderman, “Direct Manipulation: A Step Beyond Programming Languages,” Computer, 16(8), 1983, pp. 57–69,https://doi.org/10.1109/MC.1983.1654471 。

4 Saleema Amershi et al., “Guidelines for Human-AI Interaction,” CHI 2019,https://doi.org/10.1145/3290605.3300233 。

5 John Mitchell and Ben Shneiderman, “Dynamic versus static menus: an exploratory comparison,” SIGCHI Bulletin, 20(4), 1989, pp. 33–37,https://www.cs.umd.edu/~ben/papers/Mitchell1989Dynamic.pdf 。论文最初招募 73 名大学生,有效样本为 63;76% 为大学一、二年级学生,多数几乎没有计算机经验。研究对象是键盘菜单,结果不宜外推到现代生成式界面。

6 Ian Drosos et al., “Dynamic Prompt Middleware: Contextual Prompt Refinement Controls for Comprehension Tasks,” CHIWORK 2025, 2025 年 6 月,https://doi.org/10.1145/3729176.3729203 ;Microsoft Research 项目页:https://www.microsoft.com/en-us/research/publication/dynamic-prompt-middleware-contextual-prompt-refinement-controls-for-comprehension-tasks/ 。研究包含 38 人形成性调查与 16 人受控实验;受控实验测试的是理解任务中的 Static PRC 与 Dynamic PRC 原型。

7 Google People + AI Guidebook, “Mental Models,” https://pair.withgoogle.com/guidebook-v2/chapter/mental-models/ 。

8 Google Research, “Generative UI: A rich, custom, visual interactive user experience for any prompt,” 2025,https://research.google/blog/generative-ui-a-rich-custom-visual-interactive-user-experience-for-any-prompt/ 。

9 Anthropic, “Building effective agents,” 2024 年 12 月 19 日,https://www.anthropic.com/engineering/building-effective-agents 。这里采用的是 Anthropic 当时的工程分类,不代表统一的学术定义。

10 OpenAI, “A practical guide to building agents,” https://openai.com/business/guides-and-resources/a-practical-guide-to-building-ai-agents/ 。官方网页与 PDF 未标明发布日期或版本号,访问于 2026 年 8 月 9 日;这里采用访问时的工程指南口径,不代表统一的学术定义。

第一章: 设计的基础假设变了——从确定性软件到生成式系统 | 智能体时代的设计 | 薛志荣 | Product Designer & Auth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