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份,我就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2026 年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一年。如果今年不努力,到了明年,可能就不是愿不愿意努力的问题,而是想做同样的事情,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时还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明确的事情能够证明这个判断,它更像是我对技术发展、经济环境和国际局势变化的一种直觉。一方面,AI 正在把个人的生产力推到一个过去很难想象的高度;另一方面,整个世界又充满不确定性。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觉得,至少应该趁现在还拥有选择的时候,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先做起来。
正是这种紧迫感,让我在今年持续投入 Agent OS、HCI.TOP 和 CodeNow。到了十一月,再回头看这八个月,我发现自己当时担心的部分事情,已经比预想中更早发生了。
一、今年的 AI 能力红利,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特殊
今年上半年,我最直接的感受是:一个人能够以相对低的价格,获得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拥有的生产能力。以我使用 Claude 的经历为例,当时每月 200 美元的订阅,在我的高强度使用情境下,按 API 标价粗略折算,曾经可以对应约 1.4 万美元的模型调用量,也就是约 70 倍的名义价格杠杆。当然,这只是不同计费方式下的估算,并不意味着我真正创造了同等金额的价值。
但对于每天都在用 AI 编程、开发产品、做研究、运行 Agent 的人来说,这样的资源杠杆确实非常重要。它意味着我可以花相对少的钱,做大量试验,允许自己失败,再重新尝试。过去很多因为人力和成本限制而不敢启动的项目,现在终于有机会动手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种状态未必能够长期持续。模型厂商需要赚钱,订阅模式也需要回到可持续的商业逻辑。此后,我陆续感受到使用限制、额度和计费方式上的变化。十月份,我用了三年多的 Claude 账号还突然被封了。对我来说,这件事带来的冲击甚至不只是钱:原来愿意付费,也不代表能够一直稳定地使用自己依赖的前沿模型。
当然,不能因此断言明年所有模型都会涨价。像 DeepSeek 这样的模型正在推动推理成本下降,未来也会有更多便宜而强大的选择。但“单位能力越来越便宜”和“完成前沿复杂任务的总成本越来越低”,并不是一回事。模型能力越强,我们就越想让它承担更复杂、更长时间的工作;当 Agent 不断搜索、判断、调用工具、反复验证时,Token 消耗和运行成本也会随之增长。
二、比模型价格更难预测的,是整个世界
三月份让我感到紧迫的,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整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难预测。经济环境的波动、国际关系的变化、地缘政治冲突、贸易和技术限制,以及围绕先进芯片与 AI 算力展开的竞争,都可能影响我们未来能够使用什么技术,又需要付出怎样的成本。
我不是在预测明年一定会出现战争,也不是说经济一定会持续恶化。我真正担心的是,很多过去被认为理所当然的条件,未来未必还能成立。一个产品是否能在某个地区正常使用,一种模型能否持续提供服务,甚至一张银行卡能不能完成订阅,都可能受到技术之外的因素影响。
对于大公司来说,它们还有资源去分散这些风险。但对于独立开发者和普通人,我们能够调动的资源非常有限。一旦某项能力突然不可用,损失的可能不仅是一个工具,还有已经建立在它上面的工作流程,以及被迫重新适应的时间。
所以,我当时特别想做一件事:构建一套属于自己的、持续理解世界变化的方法和系统。后来我把它逐渐发展成 Agent OS。我不希望自己每天只是被动接收新闻,而是希望能持续观察变化、积累事实、更新判断,尽可能在不确定的环境里保留主动权。
三、AI 让所有人变强,也可能让竞争变得更激烈
与此同时,我看到的另一个趋势,是 AI 正在迅速降低专业能力的门槛。今天,普通人借助 DeepSeek、WorkBuddy 等产品,就能完成许多过去需要专业知识或复杂工具才能完成的任务。这当然是很好的事情,意味着更多人有机会做自己以前做不到的事。
但这里也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当所有人都变强,原本能够拉开差距的能力,就可能迅速变成新的基础能力。 过去你会编程、会做设计、能独立开发一个产品,可能就是优势;但当越来越多的人都能通过自然语言完成这些任务,竞争并不会自动消失,反而可能变得更加激烈。

今年上半年,OpenClaw 出现之后,我曾和社群里的朋友说,不必急着把大量时间投入到学习它的每一个部署和配置细节。因为我判断,很快就会有更简单、更易用的产品出现。后来看到 WorkBuddy 等产品,我更确信一个规律:技术先创造能力,产品再降低门槛,而当门槛被降低之后,掌握某个工具的技巧就很难长期构成优势。
对于只想解决日常问题的人来说,易用而便宜的 AI 可能已经足够;但对于需要继续探索未知问题、不断向能力边界推进的人来说,强模型仍然可能决定一件事情究竟能不能做成。于是就出现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面:基础能力不断普惠,想持续保持领先,却可能需要更高的投入。
四、我为什么要在今年提前积累“弹药”
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年一直有一种必须往前跑的感觉。我不想等到所有人都开始使用 AI、所有工具都变得足够简单的时候,才重新思考自己能够做什么。到那个时候,能做成一件事可能已经不稀奇了,真正难的是,你凭什么做得比别人更好,又凭什么获得用户的选择。
过去几个月,我把很多时间放在三件事情上。Agent OS 是我尝试理解和跟踪世界变化的基础设施;HCI.TOP 是我持续研究 HCI、AI 和交互技术,并把观察公开分享出来的窗口;CodeNow 则是我把 AI 编程的经验、案例和方法沉淀成知识与产品的地方。它们并不只是三个网站或项目,而是我希望长期运行、相互支撑的一套体系。

如果放在过去,这些事情可能需要几个团队投入相当长的时间。现在借助 AI,我一个人就能够推进其中大量工作。不过我也很清楚,做得快不意味着一定做得好,做出产品也不意味着一定能建立竞争优势。这些项目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未来能走多远,也要看它们能不能真正服务用户、产生价值。
我越来越在意的是:今天投入的算力,明天究竟能留下什么?如果只是让 AI 帮我完成一百次任务,任务做完也就结束了;但如果能把过程中的知识、经验、判断、工具和工作流程留下来,变成能够反复使用、持续改进的系统,那么这些投入才可能在未来继续发挥作用。
五、对于普通人,真正值得准备的弹药是什么?
我觉得答案不在于学会多少 AI 工具,更不是要求所有人都去购买最昂贵的模型。普通人最值得做的,是趁 AI 让很多事情第一次变得可行时,真正去完成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并且尽可能留下可以积累的成果。
比如,做出一个真实有人使用的产品;把日常工作中反复遇到的问题整理成可以复用的自动化流程;围绕自己熟悉的行业,逐渐建立知识库、案例和方法;或者通过持续创作,与一群真实的用户建立联系。即使最开始的尝试失败了,需求判断、实践经验、用户反馈和信任关系,也可能是下一次开始时最重要的资产。
这也是我越来越认同的一种方式:用更强的模型探索未知,把验证过的方法沉淀下来,再让更便宜的模型完成已知的工作。这样,昂贵的算力就不只是一次性消费,而是在帮助我们降低未来的行动成本。

我不觉得每个人都需要成为创业者,也不觉得所有人都必须追逐最前沿的模型。但如果你确实想借助 AI 改变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现在最值得警惕的,可能不是尝试得太多,而是始终停留在“知道 AI 很厉害”,却从来没有把它变成自己的作品、经验或能力。
写在最后
今年三月份,我觉得如果不努力,明年可能就晚了。到了十一月份,我仍然无法确定 2027 年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模型会变得更便宜,也许新产品会让更多事情变得简单;但我同样相信,竞争会继续变化,外部环境也不会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就停下来等我们。
所以,我说的“抢跑”,不是要比所有人更早掌握某个工具,也不是无休止地消耗算力,而是希望趁现在还有条件,把短期获得的 AI 能力,尽可能变成长期可以依靠的东西。
AI 正在不断降低完成一件事的能力门槛,却未必降低获得竞争优势的门槛。 如果今年真的有什么值得全力以赴的,我想就是尽可能多地积累那些明年不会因为一次模型升级就消失的“弹药”。当未来真正到来时,我希望自己不是刚刚站到起跑线上。
